0729日 打下這些字的時候，手指還有一點黏。不是汗，是剛才在包廂裡被客人拉著手倒酒時，沾到的那一點酒液。我洗過了，卻好像還留著味道。 今天是正式上班的第二天。 昨天其實有點混亂。第一次進包廂的時候，我連要坐哪裡都猶豫了很久。店裡的姐姐只簡單跟我說「笑一下、倒酒、讓客人開心就好」，聽起來很簡單，真的做起來卻處處卡關。客人的手會自然地搭過來，有時候搭在椅背上，有時候就直接落在我肩膀或手臂。我第一次被碰到的時候明顯僵了一下，對方大概也感覺到了，後來就沒再繼續。 今天我告訴自己要自然一點。 晚上八點多進第一桌。兩個中年男人，看起來不像會特別難纏的類型。我倒酒的時候刻意把動作放慢，讓杯子碰到彼此的聲音清楚一點，然後配合著笑。其中一個問我是哪裡人，我說台灣，他「喔」了一聲，眼睛多看了我兩眼。那兩眼讓我有點不自在，但我也沒有低頭躲。 坐了大概四十分鐘，他的手開始往我這邊靠。先是放在我們之間的空位，後來自然地碰到我的大腿外側。隔著裙子，力道不重，卻很明確。我本來想把腿往內收，動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。因為我記得昨天結算的時候，姐姐說過一句話：「客人開心，酒才會繼續點。」 我沒有把腿收回去。 只是假裝自己在聽另一個人說話，讓那隻手就這樣放著。過了大概十分鐘，他好像也沒有要再往上的意思，只是偶爾用拇指輕輕摩挲一下。那種觸感很輕，卻讓我整段時間都無法完全把注意力放在對話上。 下桌之後我去更衣室坐了一下。鏡子裡的自己妝還在，表情卻有點呆。我盯著自己看了幾秒，突然想到——昨天被碰到會明顯僵住的人，今天已經能讓手就這樣放著了。 只是一天。 夜深一點的時候，來了一桌比較年輕的。三個人，話多，笑聲大。其中一個一直想讓我喝，我用「不太能喝」擋了兩次，第三次他直接把杯子遞到我嘴邊。我看了看杯子，又看了看他，最後還是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。酒其實不烈，但就著別人的手喝下去的感覺很奇怪。像是自己把什麼東西交出去了一點點。 他笑得很開心，立刻又點了一瓶。 我在旁邊看著姐姐們熟練地周旋，心裡清楚知道——這一小口，大概值一些業績。 打烊前最後一桌只坐了半小時。客人有點醉，說話開始大舌頭，手也比前面幾桌更主動。他有一次直接把我的手拉過去，放在他大腿上。我抽了一下，沒抽掉。他沒有用力抓，只是就這樣按著。我盯著自己的手看了幾秒，最後選擇先不去管它，繼續用另一隻手倒酒。 回到房間的時候已經快四點。 我把衣服換下來，洗了把臉，坐在床邊發呆。 兩天而已。 我說服自己：這只是工作需要的彈性。 客人開心，酒才會點，業績才會有，才能更快存到想要的數字。 可是洗完澡躺下來的時候，我還是會想起那幾次沒有拒絕的觸碰。力道都不重，甚至算得上克制，卻像細小的缺口，正在一點一點讓什麼東西滲進來。 我把燈關掉。 明天還要上。 在黑暗裡，我輕輕動了動今天被碰到的地方，感覺已經不在了。可是記憶還在。而我隱約覺得，明天的自己，大概會比今天再鬆一點點。 只是一點點。 卻已經回不去完全僵住的那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