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婚後,他們仍維持分隔兩地的假日夫妻生活,他繼續在台北工作、她則在南投工作。他在台中車站附近承租了一個小公寓,每當星期五下班,他們都用最快的時間來到小公寓會合,直到星期日傍晚他們又不得不暫離這個小公寓。他特別不喜歡與她分開,因此每到星期日,他心中都有股淡淡的哀傷。 為了盡快結束這一切,他想盡辦法成功爭取到在南投工作的機會。而為了方便上班,他搬進她在南投的原生家庭。 剛搬進去沒幾天,她就告訴他:「懷孕了」!他聽後沒有像有的人驚訝狂喜,短短時間內,他們結婚、他換工作、他搬回中部、她懷孕,他大腦飛速運轉的是如何安排接下來的新生活。 她其實不喜歡現有工作,加上老闆是個大菸槍,環境對孕婦不友善,因此她不久後就提出辭呈專心待產。而他來到新工作之後竟也出現適應不良,考慮兩個月後,他也離職了。 這下子,兩個人都離職了。他們又從南投娘家搬回位於台中車站附近的租屋處,那個只有他們二人世界的小公寓。這年,他們33歲。 他們倆人沒有收入,他靠著長輩給的結婚紅包過活,竟也不愁吃穿。在那段待產期間,他作為全職準爸爸,當然每次產檢必定陪同,拉梅茲課程也沒落下,他陪伴她懷孕期程的每一分、每一秒。家中長輩期待著新生命的到來,恨不得把所有關愛都放到媳婦及胎兒身上,所有醫學方面的檢查,常規健保給付的不在話下,所有須要自費的東西通通來個「大全套」;老行家燕窩、珍珠粉,買到什麼就送來什麼,只怕吃到怕,不怕冰箱裡沒有。 詎料,生產那一天,她難產了。 胎兒在她肚子裡遲遲生不出來,最終導致胎兒窘迫,她臨時被推進開刀房。他一邊簽著手術同意書,另一邊聽到護理站與刀房聯繫「你們要趕快準備好,醫師一進來就要立刻開刀」,他再懵懵懂懂也知道危機感。 果然,胎兒因為在肚子裡胎兒窘迫,吸入胎便,甫出生就被送到新生兒加護病房。當他還沒理出頭緒,已經坐在加護病房簽著一張張令人心痛的同意書,病危通知單、輸血同意書、開刀同意書...等。院方標準作業流程快的讓他措手不及也無力理解,但是通知書上斗大標題提醒他,孩子面臨的是生死關頭。 他回到她的病房,生怕她承受不了,因此小心翼翼,不敢一次說太多、說太真實,他不著邊際亂扯一通,把送進新生兒加護病房的「例外」情形講成剖腹產的「標準作業流程」。也還好,她自己也是菜鳥媽媽,怎麼呼嚨怎麼過。 當然,事情不可能瞞太久,因為他擔心她萬一無法看到女兒最後一面將永留遺憾,因此還是硬著頭皮讓她知道女兒正在加護病房奮戰的事實。她展現驚人的強大母愛,很快就能起身。她拖著剖腹產結束的刀傷,慢慢往新生兒加護病房「挪」,當她來到保溫箱,看著身上佈滿管子與監測器的孩子,她忍著鼻酸隔著保溫箱對女兒說話,甚至哼起了宮崎駿的多多龍。那一刻,「母愛」不是抽象的兩個字而是具象的行動與力量。 而他也不是閒著,胎便吸入症候群、胎兒窘迫,每篇網路上的衛教資訊都被他查閱過。他駑鈍的拿著病歷,在還沒有 AI 的時代一句一句輸入那些艱澀的醫學英文,試圖理解女兒的情況。 出院前,兒科醫師對他說,女兒生命徵象已經非常穩定,但是女兒畢竟缺氧過,將來發展不容盲目樂觀,須要密切觀察孩子的發展狀況(例如:七個月能坐八個月能爬,必須孩子真的到那個階段才能知道大腦功能有無受到影響)。 他和她都知道,接下來的路很辛苦。 (未完待續)